这段重生,发生在他遭遇重挫之后一个月。在自传里,温格回忆过那一段的黑暗,说自己魂不守舍。难得的是,他的好友大卫·戴恩也是他的近邻,每天温格能去前阿森纳副主席家中,或是蹭饭,或者就是寻找陪伴。

那最后一个主场的感受,温格在他的传记电影里自述是“参加自己的葬礼”。如是凄凉描述,之前范巴斯滕有过类似表达:他30岁因伤退役,在退役仪式时,如同“参加自己的葬礼”。

还好这样无所事事的失落期不长,温格在2018年夏天飞往俄罗斯,作为beIN Sports特邀的嘉宾,点评俄罗斯2018年世界杯。

谁能想到,之后几年他主要的使命,就是推翻世界杯这种四年一届的足球竞赛模式。

关于温格作为足球赛事点评嘉宾,有过很多不同说法。他曾经长期担任法国电视机构的大赛转播嘉宾,早期风评极高,之后褒贬不一。2014年巴西世界杯,他的评述被认为平淡无奇。

但温格乐此不疲,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,有世界大赛期间,以这种观察者身份参与,让他乐在其中。

俄罗斯世界杯期间也是如此,他和大卫·戴恩一道,坐着私人飞机穿梭于各个不同赛场。

戴恩曾经是阿森纳控股股东,1996年任命其时在日本执教的温格为主教练,是戴恩主席生涯最高成就。

戴恩也是温格生命中的贵人。这个在俄罗斯的夏天,他俩会在不同场合和国际足联各路高管碰面,正是戴恩的灵机一动,为他的老朋友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——温格从来都不缺少职业邀约,在俄罗斯世界杯期间,有四个工作机会在呼唤他:

巴黎圣日耳曼的技术总监、AC米兰的主教练、日本国家队的主教练,以及在一个全新领域的挑战——国际足联的全球足球发展主管。

温格听从了老友的劝诫,之后三年时间,他完成了自己职业形象从教练服“教授”到西装职业男的转化。工作环境,也从他“40年令我心情愉悦的足球草坪气息”,变成了写字楼办公室。

70岁之后的温格,职业挑战从单一俱乐部福祉,变成了对在全球推广和发展这项运动的使命。那个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北伦敦“教授”,变成了国际足联创新的灵感源泉。

温格和罗纳尔多、卡洛斯、赫迪拉、马特拉齐等名宿出席“国际足联发展计划”会议。

温格很多时间得消耗在旅行上,伦敦、巴黎和故乡斯特拉斯堡,最方便找到温格的地方,还是苏黎世的国际足联总部。

他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二层,这大楼坐落于苏黎世市郊山坡上。一些旅行者要去探访一下国际足联总部,出租车司机过往总会说一句:“喔,新的总部,离苏黎世动物园很近。”

全玻璃幕墙大楼,还是布拉特时代的国际足联遗产,有健身中心、国际地理主题的停车场以及五层深度防核炸的地下室——关于世界足球的各种资料,都在地下室存放。

温格的办公室,大落地窗面对的正是一片11人制4G球场,每周五,国际足联的工作人员和周边业余球队比赛,都会在温格办公室窗前呈现。

温格从来没想过,自己会进入另一个角色、一个庞大超国际性组织里的高管。不过摆脱了北伦敦的压力,他拥抱着这次重生。

这部纪录片,讲述的是温格从1996年秋天上任阿森纳,到缔造2004年英超赛季不败夺冠的球队,以及上任22年之后,被阿森纳解职历任的经历。这部纪录片和阿森纳俱乐部没有直接关系,但太多的新朋旧友,从阿尔特塔,到戴恩、维埃拉、赖特等,都出席了首映式。

重生的温格,在一些身边人的观察中,体现得尤为深刻。像阿森纳前门将莱曼——2003年,莱曼从斯图加特加盟,是“不败之师”的后防中坚,温格在阿森纳最后的赛季,莱曼是一队的门将教练。

他承认说,2006年搬入新球场,阿森纳背负着巨大的财务压力,必须要求俱乐部每赛季都能打入欧冠,这样能确保一部分奖金和媒体转播分成。

银行借贷方甚至明确要求俱乐部必须得和温格续长约,这样才能保证“借贷安全”。莱曼的回忆里:“有次我们输了一场比赛,他(温格)在更衣室里对大家说:‘听着,孩子们,我们得偿还球场贷款,我相信你们能打进欧冠区,这非常非常重要’。”

“那是他唯一一次,向大家透露球队成绩和这个球场成本的关联,在那之后我们客场打败曼联,然后成绩上扬,最终果然获得了随后赛季的欧冠资格。”

杰克·威尔谢尔是一个完全成长于温格时代的阿森纳前球员,温格上任时,他才4岁,正是在温格的指导下,他从俱乐部青训体系成才,后来成为一队主力。

“他坚持自己的理念和价值观,即便当时有很多怀疑的声音”,威尔谢尔说,“这也是我最钦佩他的地方,他总是坚持自己的原则,相信自己设定的成长路径。这是他成功的原因,这也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。”

这一层关联,在2018年4月20日,被划上句号——当天上午9点,在科尔尼训练基地,温格正式通知自己的助教团队,以及全体队员,他会在赛季结束后离开。

威尔谢尔回忆说:“那是触动了所有人感情的一刻。最开始大家都只是感觉震惊,之后各种情感才涌上心头。”

这不是温格自己选择的离去,而是俱乐部老板施加于他的离去,这也是温格内心深处最痛楚的伤口。

多年以来,足球世界里许多极为尊崇荣耀的职位,都向他发出过多次邀请,皇马曼联尤文巴黎圣日耳曼,以及法国国家队、英格兰代表队等。温格选择了在阿森纳的坚守。

最后一个主场的主题,是法语表达出来的“感谢阿尔塞纳”—— “Merci Arsène”,各种横幅旗帜,在酋长球场内外高举飘扬。一座金质英超奖杯,作为礼物被奉献给温格,他手持话筒,向全场球迷道别……

那一刻,乃至那一场比赛的温格,都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易。“我当时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”,在纪录片中,温格回忆道,“但一段爱情故事的结尾,当然是悲伤的。那是你生命的结束,至少是一段生命的结束,就像一场葬礼。”

2018世界杯之后,温格难得地在夏天度假,这次选择的地点,是地中海科西嘉岛上的山峦间,他利用这段时间考虑国际足联的邀约。

温格非常清楚国际足联的历史,面对的各种挑战,尤其是后布拉特时代的诸多问题。戴恩给他提供了很多建议——“我当时就感觉,他要结束自己的足球职业生涯,或许在最高处,像国际足联这样的机构,最为合适。因为他能用全球化的视野,来照看211个成员单位的足球发展。那是属于他的舞台。”

这个舞台对他的吸引力确实很强,温格一直有回报非洲亚洲拉美等足球发展中地区的心愿,作为职业教练,他从这些地区汲取了大量的足球营养。

而且他也一直希望能改革全球化的稠密足球赛程,并且通过更多现代技术普及,来帮助足球全球化的进步。阿森纳名宿温格伯恩也觉得,这种职位,简直就是为温格这样“具备最完全足球知识和开明观念的人”设定的。

接受国际足联职位之后两周,温格去到贝尔法斯特,参加国际足联规则委员会会议,他进入角色之快,出人意料。会上温格明确提出,英超应该更多地允许主裁判去到场边观看VAR回放,这是温格介入足球规则变更的第一步。

他仍然保持着自己良好的作息,每天凌晨5点30分起床,冰浴提速自己的新陈代谢规律,然后每天跑上8-10公里。和以前不同的是,现在跑步的装备,会是一件蓝色绣有FIFA图标的跑步外套。

每天上午他都会和国际足联技术部门团队一块喝杯咖啡,回顾一下此前一晚他观看的比赛。他和国际足联的裁判主管马西莫·布萨卡合作紧密,两人只要在苏黎世,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碰头。

温格的办公室,一张办公桌、一个会客沙发,以及墙上一块教练战术板,简单明了,但他也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,用来调整国际足球的赛事日程安排,其中核心挑战,就是两年一届世界杯的改革倡议。

温格旗帜鲜明地推广这项改革,极其耐心地解释为什么两年一年世界杯,反倒能减低球员压力、缩短国际旅行距离和费用,哪怕这个倡议第一时间听起来,与温格强调的实际效果恰恰相反。

“现在的状况,足球只在欧洲有良好的组织运营,世界上其他地方却并非如此。世界上所有热爱足球的人,都应该获得公平机会,这是国际足联的使命。”

他在国际足联推行的所有项目,都以科技创新和运用为臂力,但年过七旬却显得比过往更有活力、更锐意进取的温格,在两年一届世界杯的动议上,引发了大量的敌对——欧洲和南美,联手反对这项世界杯改革,全英超俱乐部都在声讨这项改革动议。

温特伯恩理解温格的内心驱动:“他想要创造一个新环境,但任何改革者都会遭到质疑,在未知面前,绝大部分人都是怀疑和抗拒。”

莱曼和温格一直保持着联系:“我常常想,国际足联这个职位,或许只是他的过渡职位,因为他的热爱和激情,都在球场上。不过现在看来,他很适应这个新角色,也很喜欢这些新的挑战。”

在他最新纪录片上映时,阿森纳现任主教练阿尔特塔也来到现场,公开表示希望温格回到俱乐部。但具体是什么身份、什么角色,以及什么时间,谁都不确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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